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诗象·中国当代诗歌巡展（第22期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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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期登场诗人：周瑟瑟、张侗、赵亚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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阁楼里的父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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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周瑟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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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暗中的楼梯引诱我上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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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必须爬上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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阁楼里端坐慈爱的父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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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的身体硬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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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踩着他的肩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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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喉结、他的皮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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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小时候一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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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轻的父亲托举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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爬上黑暗中的楼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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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惊呆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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阁楼的天空繁星点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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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的楼梯已经抽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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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悬在半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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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只吱吱叫唤的蝙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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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张婴儿一样的红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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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着惊慌失措的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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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突然想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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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已经是一个没有父亲的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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童年的阁楼依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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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看过的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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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独自一人在阁楼里翻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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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穿过的衣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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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在了父亲的身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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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周瑟瑟，生于湖南，现居北京。卡丘主义发起人，《卡丘》诗刊创办人。主要作品有诗集《17年：周瑟瑟诗选》《松树下：周瑟瑟编年诗选》《卡丘卡丘》《缪斯的情人》等7部，长篇小说《暧昧大街》《原汁原味》《野花》等5部，以及评论集《批评的盛宴》。曾获柔刚诗歌奖、首届《诗参考》归来诗人奖、第二届《诗参考》经典诗歌奖、首届孔子诗歌奖、2009年度中国最有影响力十大诗人等荣誉。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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获救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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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张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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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79年春节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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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和我拉着地排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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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城里卖粉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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突遇暴风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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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夜时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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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村口老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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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看见一束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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倔强而微弱地亮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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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父亲和我站在亮光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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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仿佛从井底的黑暗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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惊喜地跳出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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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获救者抱着我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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默默流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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拍打着我们身上的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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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张侗，农村小学教师，“太白楼诗群”核心成员。有作品在《人民文学》《诗刊》《人民日报》《山花》《芙蓉》等刊物发表，被选入多种年选。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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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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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赵亚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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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终于有了自己的庭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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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深的雨，把院子堆得很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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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轻轻地推开门，他咳嗽的时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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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好吐出了一颗星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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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庭院没有姓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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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父亲把门关得紧紧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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拴紧的马匹比我们更早地咀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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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的声响。倒塌的建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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即将去远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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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从不问起父亲的过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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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喜欢雨把秋天煮得亮晶晶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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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完全黑下来，可他还在散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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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无其事地，任凭身体里的河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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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次一次地决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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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赵亚东，中国作家协会会员。参加《诗刊》社第三十一届青春诗会，结业于鲁迅文学院第三十一届高研班。出版《稻米与星辰》《石头醒来》等著作多部。获得《诗探索》第九届红高粱诗歌奖等奖项。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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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持人语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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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期选了三首写亲情的诗。有这个想法已经有一段时间了，但选来选去，总是不知道该就“亲情诗”说点儿什么，所以一直拖着不知道该怎么办。到现在还是一样，我还是不知道就这三首亲情诗到底应该说什么，只是觉得这三首诗都很打动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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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动我的原因也很简单，在这三首诗里我都看到了一个在“时间迷宫中的我”。与其说是“亲情”打动了我，倒不如说是这三首诗里面那个袒露出来的“年幼/年少的我”打动了我。而这个“我”之所以能够出现，不管是周瑟瑟和赵亚东诗中的父亲，还是张侗诗中的双亲，都变成了一面面镜子。时间迷宫中的那个“我”，就在这样的镜子里现身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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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因为这样，我浅薄地认为，写父母的诗往往是写“我”的诗的一种反光。那道反光把我们带回到了一个特殊的时间领域。而能否沿着一条模糊的小路准确地到达那个特殊的时间领域，就决定了这样的一首诗是不是写成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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岂止是写亲情的诗呢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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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写作中，我们一直都在沿着时间留下的凌乱线索往回走。在那个决定了我们一生的迷宫中，我们不断地打捞，打捞到的那一点点闪光，我们便理所当然地认为那是未来发出的信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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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进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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